和解(小小说)

和 解 

吕爱东(枣强县)

这次,毛老太还是没扛过去,终于被抬进了医院。

远在南方的二儿子,在大哥催命般的电话轰炸下,还是赶回来了。

“疫情算个球,要是心里有这个娘,你还等到现在啊?”听着老二的埋怨,大哥甩下一句火炮,扭身出了病房。

一连四五天,老二一个人精心伺候老娘,翻身,喂饭,端屎端尿。看着瘦骨嶙峋的娘亲,老二几次偷偷跑到外面去猛吸一阵烟。

八十多的毛老太,心疼老大两口子都是土里刨食吃的农民,不仅为他们带大了孩子,还经常从经济上接济他们,孙子结婚的时候把自己的私房钱悉数解囊。就在摔倒的前一刻还在洗洗涮涮、打扫拾掇。

老二上学、工作,一路奔了南方,娶了相当有门第的媳妇,房产就有好几处,不过生的是闺女。老娘和闺女不亲,和自己的媳妇更别提,但是一提起孙子,眉飞色舞,一提到老大快六十的人还出去打零工,就唏嘘不已。老二也就闷闷不乐,前几次老人家生病,他就把话给大哥挑明了,自己每年往老娘卡上打的钱,都够雇保姆的了,怎么身体会这么差? 

经过医生诊断,毛老太是因为年纪太大,骨质酥松,抬重物导致了腰部轻微骨折,只能静养。这样,老二的心才稍微平静了些。

病情好转的毛老太成了病房里的开心果,她每天早晨打开手机听新闻,还给临床病友传授经验:“这手机就是一层窗户纸,只要你敢捅,劈里啪啦,嘛都能学会。这都是俺孙子教的。” 

她还发表意见:“这新医院才盖了几年啊,椅子、床帮都生锈了。质量不过关,都成了社会大问题了。”

她的耳朵特别好使,病房里的声音嘈杂起来,她也赶紧答言:“听见了不?不让你下床活动呢,得向我学习,老了就听儿女的话......你们说的油泼面,是哪里的特产,说得我都吧唧嘴......”

当然,最重要的是给老二上课,毛老太语重心长:“你甭光说你有多少房,能挣多少钱,你是给你大哥一个屋,还是给他一个存折啦?你看你穿的戴的,你再看看俺老大,那件棉袄还是你好几年前给他的呢,不出门都舍不得穿......你读的书多,懂的事就得多,别跟你哥哥闹不痛快......”

老二给大哥打了电话,说晚上下了工,哥俩一起吃个饭吧,他知道哥哥喜欢喝两口,提前买了菜,提了酒。

看着对面自己穿过一次就不想穿的那件羽绒服,颜色斑驳了些,倒也干净挺阔,老二的眼睛热起来,这就是自己的哥哥啊,当年和老娘一起奋力供养自己读书的亲人,哥俩虽然相差才不过六岁,可是,外表上看起来,大哥更像一位年老气衰的父亲。

哥俩的酒菜几巡过后,话题也热络起来,从小时候一块调皮捣蛋,到乡里乡亲的轶事,还有孩子老婆,还有老娘...... 

第二天, 老二分别向单位和老婆又续请了假期,他想回到生养自己的那个小院,再陪陪老娘,再陪陪大哥。

生命之弦,原有它承载的极限和底线,绷得过紧,势必弦断。不仅仅是一个人的生命,还有和他人的关系。人生之途,不妨放缓前行的脚步,主动缓和关系,也是与自己和解。



记者:王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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